那些和宣教士有关的医学院和医院      

 ---那个年代的聘书和人

 

 

       近些年,见到一些早年的聘书,觉得十分有趣,感觉形式不但庄重、严肃。而且,很有仪式感。今天这个环节差了很多,即使有也简化了,甚至有种敷衍的感觉。现在年轻人大都没见过老式聘书,过去文化逐渐在消失中,感觉有些可惜。

       聘书也分不同种类,过去常见的是婚礼聘书和工作聘书。

       常说的婚礼聘书。即订亲之文书。男家交予女家之书柬。婚礼聘书大体如下:

府亲翁如面:小子与贵府千金经媒妁之言,预结秦晋之好。

谨预定淤农历年 月 日(公历 年 月 日)为犬子 与贵府 千金完婚之佳期。

特预报佳期。

为迎娶贵府千金略备:聘金元、 酒 斤、肉 斤、绸布 丈、礼服 件。些许娉礼望请笑纳。

淤农历月 日,特谴 携犬子到贵府行聘。

愚亲家(兄)弟沐手叩手。

农历年 月 日预报。

       时至今日,婚礼聘书基本不见了,在一些地方婚礼聘金似乎还在延续,尤其以农村较多,女方提出彩礼数,男方若拿不出来,这门亲事很难圆满,由此不知拆散了多少好姻缘。

       一般社会上常用聘书是指用来请某些有特种专长的人才来完成某项工作的书信。形式严谨,被聘任者会感觉到其责任

       延续文章标题内容,文中展现的五份医学院校的聘书,都是七十多年前的物品,不但历史久远,当事人也都是了不起的各界前辈,每人都有着各自的故事。猜想这类聘书,不论长幼,见过的人不多,算得上时代珍品。

 

民国33年私立华西协合医科大学张凌高校长给罗光壁教授聘书

 

       民国33年8月,华西协合大学校长张凌高签发的聘书。聘罗光璧为医牙学院医学系内科学系专任教授,月薪400圆。

       华西协合大学建于1910年,是中国现代高等医学教育的发端之一。是中国西部所建立的第一所现代化意义的大学。抗战时期,这里成为保存、延续中国高等教育命脉的圣地之一。也是我国牙科学的发源地,

       了解华西协合大学历史的人,大都应该知道张凌高先生。1914年8月,张凌高考入华西协合大学文科。1926年,张凌高出任华西协合大学副校长,并于五年后出任校长,成为华大历史上第一任华人校长。1947年因病提出辞呈。

       他为华西拟定了校训:“仁智,忠勇,清慎,勤和。”多次在演讲中强调:“物质落后,尚不足以为害,如果民族自信力完全消失,即等于精神上亡国,最是可危。”抗战困难时期,经他八方奔走,为五所大学的4000多名师生,争取到四川省政府按公务员标准供应的每个月五斗“平价米”,这在当时极为不易。

       张凌高校长一家四代多人皆为华西人,让人钦佩。



      民国37年私立华西协合大学方叔轩校长给罗光璧教授的聘书

       民国37年,华西协合大学校长方叔轩签发的聘书。聘罗光璧为医学院医学系内科学系专任教授,月薪五百三十五圆。

       方叔轩(1894~1982)四川成都人,1953年入四川省文史研究馆。华西大学毕业,英国剑桥大学、伯明翰大学硕士。曾任华西大学教授、教务长、校长。他是1947年继张凌高校长退后接任校长职务,一直任职到1951年。

       聘书要交代所聘单位与职务,有的薪酬也会写到聘书中。上边展现两件聘书,相隔四年,薪酬由400元增至535元。我猜想这包括工作年限增加的部分,还有那个年代的通货膨胀原因。对于什么是通货膨胀,我想大家都不陌生。

       据讲华西协合大学是外国教会办的大学,从外资银行走账,你只须将薪酬存入成都的银行,若夫人刚好在上海,可在指定的上海银行即可按手续取款,非常简便,也免去了高额的汇费。

 


前排右四罗光壁教授

       被聘人是罗光壁教授,华西协合大学医学院1926年毕业生,医学博士,毕业后到宜宾美国浸礼会医院任医生。1938年募得捐款,建成西南第一所结核病专科医院“肺病疗养院”。华西医院呼吸专业创始人。

       聘书除聘任人与职务等信息,还包括教职员服务规程。第一条就是对于指定之工作应负完全责任,内容也包含上下班时间、请假程序等,上班时间为上午8点-12点,下午1点-4时半,应该说还是不错,只是不知是否没有现在可以不坐班的习俗。

       聘书要本人签字盖章,还回学校,也就是表示双方认可,方才生效。


     民国时期33年,国立中央大学顾毓琇校长给叶同的助教聘书

 

       民国时期33年,国立中央大学校长顾毓琇给叶同牙医的助教聘书。月薪国币150元,估计当时毕业不久,能在中央大学工作也是很好了。

       “国立中央大学”是中华民国时期中国最高学府,也是“中华民国国立大学中系科设置最齐全、规模最大的大学。在1948年普林斯顿大学的世界大学排名中,更是力压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现在的东京大学),成为亚洲第一。1949年解放后改名南京大学,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名噪一时的超级大学从此解体,仅江苏省就有东南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九所大学有其血脉,像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的消失,让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段历史了。

       抗日时期,中央大学撤到四川继续坚持办学,其中医学院撤到成都,也就是前边提到的华西协合大学所在地华西坝,医学院附属医院与华西医院、后来到达的齐鲁大学医院,共同成立三大学联合医院。国立中央大学虽然不是教会大学,但在四川受过教会学校的大力帮助,并且与后到的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齐鲁大学共同成为华西坝五大学,成就了一段抗日时期五大学佳话,至今仍旧广为流传于各地。

       聘书是中央大学校长顾毓琇印章,没有看见学校方正大印。应该是在教员聘任及待遇规程中展现吧。说起顾校长来很有一些故事。顾毓琇1923年自清华学校(清华大学前身)毕业后赴美留学,1928年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是该校第一位获得科学博士学位的中国人。曾任国立中央大学校长、国立政治大学校长、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宾夕法尼亚大学终身教授和荣誉退休教授。他也是钱伟长、吴健雄、曹禺、江泽民等人的老师。

       1973年8月顾校长由美回大陆访问,周总理在中共十大结束当晚,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顾毓琇。会面的第二天,新华社发表文章说:“周总理接见顾毓琇教授和夫人王婉靖,一行人进行了坦率的无拘束的谈话。”

       顾毓琇校长曾是江泽民在上海交通大学学习时的老师。江泽民1997年访美时曾前往费城看望了顾毓琇。朱镕基总理1999年访美时也曾在华盛顿会见了顾毓琇。顾毓琇说:“朱总理为国珍重”。


 

右四周总理,左四顾毓琇校长

       特别要提到一句的是顾毓琇“一门五博士”,他的父亲顾晦先生毕业于直隶法政学堂,母亲王镜苏女士则知书达理、崇尚文化,在丈夫早殁后,凭着其卓见、开明和坚忍,一手培养出了包括顾毓琇在内的“一门五博士”

       顾毓琦(德国汉堡大学博士)

       顾毓琇(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博士)

       顾毓瑔(美国康乃尔大学博士)

       顾毓珍(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博士)

       顾毓瑞(台湾文化大学博士)

       对于今天被媒体胡乱夸奖的各种豪门、精英实在太多,只能怨小编没见识过什么叫真大咖。两根“麻绳”,一杯“康奶”外加一个“汉堡”,实不多见。

 

      民国36年,私立南通学院附属医院瞿立衡给叶同教授聘书

 

       民国36年,私立南通学院附属医院瞿立衡给叶同的教授聘书,每月薪金国币六十万元。

       瞿立衡1928年获得柏林大学医学博士,1931年,被聘私立南通大学南通医院院长。1951年调任省红十字副会长、中华医学会江苏分会负责人。

       私立南通医学院的前身是私立南通医学专门学校,1927年,南通医学专门学校改为私立南通医科大学。1930年11月,私立南通大学改为南通学院。1957年,南通医学院迁往苏州,改名苏州医学院(现苏州大学医学部),同时在南通建立苏州医学院南通分部。

       私立南通学院附属医院聘书看似简单,也有和其他大学不同之处,医科没有叫系主任,而称科长,只能推测私立南通学院不是教会学校,还都是公务体制叫法,所以叫法不同了。值得一提的是聘书通篇都是毛笔手书,要是请今天的院长也来小舞笔墨,恐怕有些为难他们了。

       两份聘书相差四年,叶先生已经由住院医师聘为教授。由国立中央大学医院到私立南通学院附属医院工作,猜想是抗战胜利后,由四川成都回到了江苏。每月薪金国币六十万元,另外,聘书中还约定,手术费的40%股作医师的技术补费,拿今天的话讲就是多劳多得,靠技术吃饭了。看来邓公的一些做法,早有所见,今天就是一个延续罢了。

       聘书中提到的每月薪金国币六十万元,看上去数量让人咋舌,会让今天的年轻人看不懂,这可能需要了解些历史,1937年6月,南京国民政府法币发行额度为14.1亿元,到1945年8月抗日战争结束时货币发行量已经增加到5569亿元,比战争爆发前增长了394.5倍。为内战筹措军费,南京政府进一步增加了货币发行量,最终导致了恶性通货膨胀。


   民国36年,国立沈阳医学院院长徐诵明给药学讲师徐绍达的聘书

 

       民国36年,国立沈阳医学院院长徐诵明给徐绍达药学系药物学讲师, 薪额每月250元整。

       1911年6月15日,日本关东都督府开始筹建南满医学堂。1922年5月,南满医学堂升格为满洲医科大学,学制7年。时人称该校为关东(东北)医科大学,因其为东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学术、医疗水平最高的医科大学。1945年,满州医科大学更名中长铁路医学大学,后更名为铁路医学院,铁路医学院又更名国立沈阳医学院。1946年,原满州医科大学改为沈阳医学院,1948 年沈阳解放后,由东北人民政府卫生部接管,1949年6月和原私立辽宁医科大学(前身为盛京施医院医学堂,1883年由英国基督教联合长老会派遣的医学传教士建立,1912年为奉天医科大学)合并。改为中国医科大学。

       国立沈阳医学院院长徐诵明(1890~1991)字轼游,15岁入浙江高等学堂预科。1908年东渡日本求学,经章太炎介绍加入同盟会。1918年毕业日本九州大学医学院,徐诵明曾先后担任北平大学医学院院长、北平大学代理校长、同济大学校长、沈阳医学院院长。

       1946年-1948年徐诵明担任沈阳医学院院长。

       1958年徐诵明曾被错划为右派,直至20年后平反。

       1990年百岁之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91年8月26日病逝于北京,享年101岁。

  1952年10月,根据国家教育部院系调整的决定,中国医科大学药学院更名为东北药学院(现沈阳药科大学)

      国立沈阳医学院的聘书中明确规定,专职教员不得在外兼职或开业。75年前聘书有约在先,在过去旧体制内,可能这是基本规则吧。现在国家有关部门发文,医师可以按规定申请设置医疗机构,鼓励医师到基层开办诊所。鼓励医师利用业余时间或退休医师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执业或开设工作室。社会发展了,哪种模式更好,我确实不知道。还是让众人评说吧。


    国立中央大学顾梦宇校长颁发给叶同医学院牙本科毕业证书


       在文章接近结束的时候,近日发现了国立中央大学顾梦宇校长颁发给叶同医学院牙本科毕业证书。叶同是江苏江宁人,从上述两份聘书分析,抗战胜利后由成都回到南通学院任教,也就是回到老家,这也就再正常不过了。其实,抗战胜利后,很多学校都回迁原来所在地。像成都中央大学医学院之外,齐鲁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燕京大学也都陆续迁回。抗日时期,一起度过艰难时刻,离别之际,几校共同撰写“联合办学纪念碑文”,记忆华西坝难忘岁月。

       这份毕业证虽为残证,也难得一见。由于签发时间被人裁剪掉,毕业时间只能分析。顾梦宇校长任职时间为1941年7月至1943年2月,故该证签发时间为1941年或1942年。 

       戚寿南,中央大学医学院院长,1916年毕业于金陵大学,获得美国罗氏基金推荐,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留学,1934年起任中大医学院院长直至1948年。     

       最后想说的是叶同教授1949年后的信息没有查到,猜测多半没有在大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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