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往友

郭世恕

   人们常说,往事不堪回首。然而,我对往事的回忆,常常感到自乐和惬意,只因为它们发生在华西坝,因为它们发生在我的青少年时代!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和还外债(天灾加上人祸),政府号召国民“自力更生,生产自救”。我家后院的空地上,父母亲栽了很多蔬菜:厚皮菜  ，莲花白 ，蕃茄 ，辣椒 ，茄子 ，桐薃(hao)菜......，还种了玉米 ，红苕。父亲又在川医动物房买了一头羊,几只兔子。从此,我们便开始了养羊,养兔的课外业余"养殖业"生活。以后的杀羊 ，刮兔,让我们一家在那三年困难时期也没断过油荤,与我们分享的还有邻居贺伯伯一家。真是感谢父母!

往友--陈祎

   记得,刚上初一(十六中),我就结识了我中学时代的好友--陈祎。我们是因为养兔认识而结交成好朋友的。听说,她的父母亲都是华西口腔系的大学生,解放初期去了美国，留下她跟她当时年岁已高的奶奶过。她们就住在现锦江宾馆河对岸的一幢小洋楼里,我经常去那玩。后来,她的奶奶去世了,她就寄居在她舅妈家。她舅妈也是老华西的教职员。

   记得那时,每天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别的同学都争先恐后地去操场打篮球,打排球,唱歌,跳舞或者参加其它的课外小组活动去了。全班就只有我们俩，急急忙忙地拿起---里面装着一把镰刀，上面补着很多各色补丁的布包，挎上书包，匆匆忙忙地跑出教室，离开学校，来到华西坝的某一处野草长得茂盛的地方，开始我们俩既愉快而又十分艰辛的割兔草任务，直到布口袋塞得满满的，我俩才肯回家。

   三年以来,我们跑遍了华西坝每一个润湿的角落!凡是长草的地方我俩都去过!一广场 ，速中路 ，第七 、八教学楼 ，公行道 ，小学路 ，金陵路 ，养牛场；后坝 ，动物房 ，荷花池 ，钟楼 ，钟楼左边的第一、 三 、六教学楼；钟楼右边的第二 、九 、十教学楼;路边的第四教学楼 ，第二广场 ，院办公大楼 ，第五教学楼,(旧)图书馆,女生宿舍 ，宁村 ，南台村 ，以至于七中 ，工学院一带;校西路整个广益坝,校北路 ，口腔医院 ，新礼堂 ，门诊部 ，住院部……的周遭环境,哪儿没去过?!哪儿没留下我俩的足迹和汗水?!无论和风煦日的暖春,还是烈日炎炎的盛夏,无论蚊虫叮咬的仲秋,还是朔风烈烈的严冬,我们放学后的奔忙,割草,叙谈,互相帮助,从来没有停止过。

 几年的积累,我们认得了很多常见中草药和花卉:车前草 ，灰灰菜 ，鱼腥草(又叫侧耳根,猪鼻孔) ，干油菜 ，麦麦草 ，地地菜(荠菜) ，浆浆草(就是蒲公英,又叫灯笼花.这是兔子最喜爱的食物) ，水芹菜，酸酸草(酢浆草) ，丝线草(伸筋草) ，马齿苋  ，金钱草，旱莲草 ，鱼鳅串 ，”官司”草 ，马蹄草 ，白火麻(荨麻,白活麻) ，薄荷草 ，田字草(四叶菜) ，香附子 ，艾艾草 ，甘蔗草 ，紫苏 ，地瓜草 ，节节草(笔筒草)……。迎春花  ，木槿花 ，栀子花 ，紫荆花 ，罂粟花 ，杨槐花 ，胭脂花 ，指甲花(风仙花) ，狗儿花 ，金银花 ，野菊花 ，腊梅花 ，牵牛花 ，龙爪花 ，月季花 ，芙蓉花，鸡冠花 ，山桂花 ，山茶花 ，玉簪花  ，蔓陀萝花 ，美人蕉……。女贞子(爆格蚤) ，无花果……。以后,我下乡在宁南县上游公社一大队五小队担任大队”赤脚医生”时,在老农医的帮助下才知道,这些植物都是中草药,都可以入药治病。割兔草的经历,对我们以后从事医疗卫生工作走向医学道路的帮助的确不小。时至今日,这些花 ，草 ，菜我都能叫出它们的名字,都能认识它们。

   自1966年后,与好友陈祎就失去联系。听说她去了美国,在波士顿。如果她有机会看到这篇短文,我们相隔四十年的朋友,有幸再听到相互的声音,再看到相互的照片,再能重返家园华西坝见面,那该有多美!

                                    2006年7月13日 写于成都黄忠小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