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女乐以成的传奇人生

 

 

   “为妇女同胞解除疾病痛苦,为每一位母亲和每一个孩子送去健康”———16岁女扮男装只身出逃成都求学,到96岁为妇产医学事业倾尽最后一滴心血,乐以成呕心沥血60年坚守悬壶济世路,实践了她为之终生奋斗的誓言。

 

    928日下午,纪念我国著名妇产科专家乐以成教授诞辰100周年大会在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隆重举行。乐以成教授是原华西协合大学第一位女医学博士,虽然至今她已离开尘世4年,但她的传奇人生却影响了整整几代华西人。 

 

 

                          奇事 女扮男装离家求学

 

  乐以成1905年出生于雅安市(原西康省)芦山县。她出生的家庭在当地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父亲思想比较开明,接受了一些新思想,允许家中女孩子不包小脚,但仍要求女儿按当地风俗早日出嫁。乐以成自小和哥哥一起在家中私塾里读四书,成长到16岁时,家里人便将哥哥们送到成都继续深造,却准备给她找婆家打发她早点出嫁。正当此时,乐以成的嫂子生小孩难产,乡间接生婆采用愚昧的迷信方法为她接生,嫂子悲惨地难产而死。这两件事情对乐以成触动很大,她为当地很多无知女孩一生悲凉的命运感到难过,认为女人不能就这样听天由命地了此一生,遂立志要学医,而且发誓要当妇产科医生。
  主意打定,乐以成决定摆脱父亲为她包办的婚姻,像哥哥一样到成都去读书。乐以成找来几件哥哥留在家中的衣服和鞋帽,女扮男装地出门了,一个人走路到了雅安。父亲听到女儿私自逃跑,非常生气,派家中佣人要抓她回去。乐以成母亲虽然没有文化,但她深知女儿是一个性格倔强,很有志向的人,就悄悄地将佣人叫来,给了一些钱,商议了一条放狗撵羊之计,明为去追乐以成回家,实则是暗中护送乐以成到成都求学。

 

                        奇才华西第一女医学博士

 

  乐以成到成都后,先就读成都女子高等师范学校,3年后报考了当时首开女禁,实行男女合校的成都华西协合大学。由于当时医科不收女生,通过了入学考试的她被收入华西协合大学文学院,第二年才转入医学院,成为华西协合大学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学生,一道独特的风景,令许多人纷纷慕名而来看望聪明且出众的她。学校很怕乐以成因此出啥乱子,就让她每天上课都必须坐轿子去,家中又派来一名老妈子专门陪伴监督她的学习和生活。经历8年的艰苦学习,乐以成以优秀的成绩毕业,获得华西协合大学第一个女医学博士学位,同时获得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留校定专业为妇产科,实现了自己从小立下的志愿。
  乐以成毕业后,曾到北京协和医院进修一年,师从中国妇产科泰斗林巧稚。1938年,乐以成到加拿大多伦多妇女儿童医院任住院总医师,5年后又到美国洛杉矶大学医院任两年主治医师。1948年又远赴英国伦敦皇家医学院攻读博士后学位。在国外留学期间,为了能求到真经,乐以成那如饥似渴的刻苦学习劲头简直令人目瞪口呆。有一次,她竟呆在医院里三天三夜没有回寝室睡觉。国外同行发现,这位看似羸弱的中国女学生,竟然在3天之内完成了18个手术!
  1949年,新中国成立。远在英国留学的乐以成决心回国报效祖国。当时英方移民局多次找她面谈,许以丰厚的待遇和条件,希望她留在英国,对她说:把你的丈夫接来,把你的子女接来,我们要你。但乐以成最终婉言谢绝了。1950年冬天,经历了各种艰辛和阻挠,乐以成才得以返回祖国,还带回了一些新型的医疗器械和珍贵的药品和书籍,一片赤子之心表露无遗。
  回国后,大连医学院又重金聘请她,但她仍不为之所动,立意回到母校,担任原四川医学院附属医院妇产科教授、系主任,成为原四川医学院附属医院妇产科开拓者,第一位女妇产科专家,被国务院授予终身一级教授荣誉。

               

                        奇技“双枪老太婆”声振南北

 

  1952年担任原四川医学院附属医院妇产科主任后,乐以成数十年来如一日奋斗在原华西医科大学,兢兢业业做着一名妇产科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职工作。她渊博的医学知识,精湛绝伦的医术令人称道不已。当时,中国妇产医学界就流传着北有林巧稚,南有乐以成的说法,将她与自己的老师,中国妇产科的鼻祖林巧稚相提并论。每天,乐以成都骑着一辆自行车起早贪黑地往返于位于成都东北角的家中和南边的医院之间,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奔波到75岁高龄才停止骑车。她每天早上7点半必定准时赶到医院,小到病房卫生,大到危重病人讨论、医疗、教学、科研等,都事必躬亲,一丝不苟。她对医生同事总是要求很严格,对待病人又总是那么的慈爱。乐以成的学生,现华西第二医院儿科教授郑德元回忆道,1956年,她生第一个女孩时,因为产后大出血休克,躺在血泊之中,乐以成闻讯后,像平常的每一次深夜出诊一样赶来了,不仅立即着手对她施行抢救,最后,还细心地将她周身的血迹擦干净,一直忙到天色发白,安顿妥当后才回家休息。郑德元教授感受到亲人一样的待遇———一提这事,她就感动得热泪盈眶。
  乐以成的学生,著名的妇产科专家王世阆教授回忆道,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乐以成经常下乡巡回医疗,在深夜下乡出诊为农村妇女接生。当时的情景总是这样的,半夜一听到有人敲门叫乐医生!她就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一手拿电筒,一手拿拐杖,以最快的速度与来人走出家门,赶赴病人家中。当时,国内外妇产医学界很多人都熟知这位风风火火、医术精湛却经常亲自下乡为农妇接生的华西妇产专家,给她封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雅号双枪老太婆。她经常告诉多产的妇女们,要节制生育。她说:娃娃生多了,养不好,对自己身体也不好,对于国家也是负担,中国现在还穷,人口太多,不得了啊!
  文革后,落实了政策的乐以成又信心满怀地出任工作了。她被推选为成都市政府政协副主席,九三学社成都市副主委,也曾当选过全国人大代表,两届全国政协委员,三届九三学社中央委员。她和邓颖超大姐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一次,她前去拜会邓大姐,却被秘书挡驾,邓大姐知道后赶忙让秘书去追。焕发了第二春的她似乎有使不完的劲,82岁时,仍在指导研究生,神采奕奕地手执教鞭走上讲台。1992年,乐以成88岁了,已经看不清化验单的她仍时常念叨着要到医院去看看。


 

                          奇情: 珍爱生命慈母仁心

 

  作为华西第二医院第一代妇产科专家,经乐以成的手接生的孩子数以千计,以致于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有一次,走在春熙路上的乐以成教授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拦住,热情地向她问好,还问她:您还记得我是谁吗?乐以成教授疑惑地摇摇头:真不记得了。你是谁呀?对方就说:我是您亲手接生出来的孩子呀!每当此时,乐教授的心就会被快乐和幸福的感觉填满。
  解放前和建国初期,有些贫困劳动妇女生了孩子养不起,无奈之下只得弃婴,但另有一些不能生育的妇女又很想要孩子,乐以成非常珍爱生命,常常想方设法为被抛弃的婴儿寻找养父母,让他们能有个家,能够健康地成长。原四川医学院院长马俊之回忆,据她知道经乐以成想法找到抱养人家的弃婴就有十几个。
  在家里,乐以成也是一位非常温情的贤妻良母,她亲手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对丈夫和三个子女的关心照顾无微不至。她亲手将三个子女培养成为华西医科大学的学生,走上了从医之路。她的女儿———现为华西第二医院妇科医生的谢蜀祥教授在回忆母亲时说,乐以成既是母亲,又是与她共事30年的同事,在工作上,谢蜀祥特别害怕母亲,因为她对女儿要求特别严格,只要出一点差错,自己就会当众毫不留情地被训斥;在家里,乐以成又是一个无微不至的慈母,一个真正的女人,她会手把手细心地教女儿使用拖把拖地:先用湿布拖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才能把地拖干净。
  乐以成是一个妇产科医生,更是一个博爱的母亲,她爱所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新生命,正因如此使得她对生命有强烈的珍爱之情,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中,始终保持了一份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文革期间,造反派把她关在牛棚里揪斗她,疯狂的造反派分子指着窗外吼叫到:乐以成,你干脆跳楼吧,死了算了!乐以成立即轻蔑地回答道:要跳楼,你先跳,你跳了我才跟你跳!

 

                           奇缘天赐良缘夫唱妇随

 

    以成的丈夫谢锡王荼与她是同在华西坝学医的同学,四川壁山人,于1928年从湖南湘雅医学院转学到华西协合大学医学院。

    乐以成与丈夫谢锡王荼的姻缘颇具传奇色彩,据称当年仪表堂堂的谢锡王荼是众多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有位姑娘曾从长沙追至成都,而他始终拒绝。而当年已是医学院四年级女生的乐以成身边当然也是不乏追求者,但她也不为所动。谢锡王荼出现在风光秀丽的华西坝后不久,就与乐以成一见钟情。据乐以成的同学,现在的华西医学教授曹钟梁回忆:当时男女同学不易见面,尤其是医学院女生只有乐以成一个,每天上下课来去都有老妈子陪伴,因此当时谢锡王荼追她追得很辛苦。但有情人终成眷属,谢锡王荼与乐以成成了天赐良缘的一对夫妻———妻子是著名的妇科专家,丈夫是高明的骨科医生,妻子是华西妇产科的主任,丈夫30多岁就任华西协合大学医学院院长,后又出任四川省医院院长,真是夫唱妇随,相得益彰,他们相濡以沫几十年,传为华西医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文革后,谢锡王荼因为高血压、脑血栓而瘫痪,卧床整整10余年。这10年间乐以成工作、守护两不误,精心服伺丈夫,每天出门上班或办事前都要抱着丈夫的头亲切地告诉他:我走了,很快回来。下班回来也会首先问候他,向他报到。每天还坚持给他洗澡、喂饭、端屎倒尿,读报纸给他听。为了丈夫她还特地托朋友买了一台当时很难买到的彩色电视机,给他打发寂寞。在乐以成的精心照料下,谢锡王荼几次渡过险关,一直活到85岁。                                            ( 宣轩 曹淑玉 本报记者杨金凤 )

 


                               乐以成简介


   1905926日出生于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


   1920—1924年就学于四川省女师附中;

 

    1924—1932年就读于华西协合大学医学院,并获华西协合大学及纽约州立大 学医学博士学位,成为原华西协合大学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医学博士;


   1932年起,她先后在华西协合大学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医院、美国加利福利亚大学医学院、英国伦敦大学皇家医学院从事妇产科学的学习和研究;


   1952年后在原四川医学院、原华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附属第二医院从事医疗、教学、科研和管理工作。其间先后任四川医学院附属医院妇产科主任,四川医学院医疗系主任;


   2001428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逝世,享年96岁。

 

 

 

 

    上述文章登载于《华西都市报》20051011日 第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