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和医生的故事 ()

 陈清圣 

 

慧眼识别心电图,细微查看贺炳炎

 

    1942年张光儒毕业时,华西协合大学医院内科已有八年未留任何华人毕业生从事内科临床医疗。自1934中国著名内科学教授,传染病学专家曹钟梁留校之后,1934-1942年间华西协合大学医院内科医生主要由外籍洋人担任。由于张光儒优异的成绩,八年后成为又一位留任的华西协合大学医院华人内科医生,教师。1949年张光儒教授获美国援华基金会奖学金赴美国波士顿留学进修,1951年强烈的爱国心使他成为新中国早期的“海归”。

    张光儒教授医术精湛,治学严谨,思维敏捷,逻辑性强,知识面广,善于抓住疾病本质与特征,强调临床实践与基本功,诊断与治疗相当准确及时,令众多医生同行叹为观止,最具代表性的病例要算对原中共成都军区司令员贺炳炎一例的诊断。 

    19606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一辆米黄色伏尔加牌轿车停在川医速中路2号楼下,车牌表明是军队牌照, 张光儒教授匆忙下楼后很快坐上车离去。汽车急速驶向成都军区所在的北较场,经过戒备森严的大门后来到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已就座了十多位四川省地方与军队的知名医生,四周站了很多军人,表情严肃,场面令人生畏。一位军队首长简单扼要地交代了注意事项与保密守则之后,由成都军区干部保健医生介绍病人病情。“患者,男性,47岁,持续性心前区剧烈疼痛3小时……”。病人就是一位以打仗勇猛又足智多谋闻名的独臂上将,原中共成都军区司令员----贺炳炎。

    

    保健医生介绍病情之后迅速将病历递与在座的医生传看,希望在场医生尽快发表诊断意见与治疗方案。在这次急会诊以前几小时已有一拨专家看过,认为心绞痛,心肌梗死可能性比较大。当病历传到张光儒教授手中时,他仔细看过了所有资料之后提出了几个疑点。(1)从病人的症状来看酷似心绞痛,心肌梗死,但持续时间长,疼痛剧烈。(2)心电图除心率较快外并无多大改变,无坏死Q波与T波倒置,与前一拨专家意见相左。他提出要看病人并作进一步检查。但保健医生强调现在首长烦躁不安,疼痛剧烈,不宜翻动病人,尽量避免检查。在这种情况下,要履行一个医生的职责的确需要智慧与勇气。 一个医生不能在不掌握第一手资料之前就发表诊断与处理意见,更不能当一个南郭先生,那是极不负责的。正如他一贯强调的一句名言,临床医生重在“临床”二字。场面一度出现尴尬,保健医生请示上级首长后允许张教授走进贺炳炎病人的床边,他补充询问了病史并做了细致观察和必要的检查。贺炳炎当时很吃力地告诉床旁的医生,左前胸感觉一种“撕裂”般的剧痛。张光儒教授也发现病人双侧足背动脉消失。十几分钟后他回到小会议室发表了他对该病案的分析。张光儒教授提出该病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Aorta Dissection 如图)。 

  

    临近中午,中央派来的医疗小组抵达北较场,医疗小组以当时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阜外医院著名的心脏内科学专家黄宛教授为组长。黄宛教授的医疗小组经过仔细了解病情与详细检查后, 在中午急会诊讨论会上黄宛教授作了发言:“我们同意四川专家的诊断,病人的诊断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那时候,“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对众多医生来讲是一个佰生的病名。其后一些参与会诊的医生与众多年青医生纷纷到八楼图书馆查找外文文献,了解和认识该病。1969年“文革”中四川医学院(杨振华,张光儒,乐以成)主编的《急症手册》再版时将该病被补充到书中。在当时没有现代化设备如CT, MRI, DSA条件下,张光儒教授凭借丰富的临床知识和严密的推理作出精确的诊断,不能不说是一“绝”。当年张光儒教授44岁。真是,杰出辉煌众人知,自己从未介意过。

 

病人和医生的故事 (二)

“文革”险些遭劫难,死里逃生医术精 

 

    医生给自己诊治疾病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医生根据自己的临床经验和医学知识多能判断自己所患的疾病。比如我在重庆医学院读书时,著名病理学专家严家贵教授(其叔伯哥是原国民党行政院院长和总统严家淦,他因此在“文革”中饱受凌辱)“文革”中一天随意将自己的痰染色后放在显微镜下,突然发现癌细胞,致严教授晕倒在显微镜桌下。小庆的父亲胡曰伯(胡连壁)在石油局总医院宿舍外田地方便,发现大便带血,立即回川医作直肠镜捡发现直肠癌。但最为惊险而又突显医术高明的一幕要算张光儒教授在“文革”中自己诊断自己的外伤性脾破裂(如图),并与持相反观点的专家抗争,夺回了自己的生命。

    

 

    在“文革”中的1969年,张光儒教授已被批倒批臭,打入另册,每天在内科大楼扫厕所,一天张光儒教授象往常一样在内科大楼内三消化病房扫完厕所后,在洗手间窗户远望窗外,此时他心事凝重,思绪万千。不慎前胸猛一下贴靠了窗台。他当即感到左前胸不适。张光儒教授立即意识到问题不是那末简单,联想到他年青时曾患过疟疾,很可能发生了外伤性脾破裂。他回到病房告诉值班医生,“我可能发生了脾破裂”。值班医生感到莫名其妙地说:“张老师,你不要吓我哦”。 张光儒教授正言道,我以前患过疟疾,我晓得,我需要住院观察。值班医生很快将他收入病房,并建立了静脉通道。几小时后张光儒教授感到口干,心慌,左胁腹有压痛,血压比平时稍低,但在正常低线。内外科急会诊有专家不同意他的诊断,硬说不可能。病情拖延至下午,但张光儒教授本人和家属一再要求手术,后来由张光儒教授的妹妹(已故手术室护士长张美光)再次找来外科医生会诊,在这紧急生死关头,作了腹腔穿刺,并抽出不凝的血后,大家都傻了眼,专家们争论不休的诊断才告一段落。手术探查证实脾破裂。张光儒教授的精湛医术不仅救别人,而且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真是,羞辱折磨何所惧,豁达开朗胸襟宽。

    

1996年回国与张伯,张妈留影。                              2005-7-2 张伯,张妈在生日宴会上。

    后记:今年71日是中国著名内科学教授, 消化道疾病专家张光儒89周岁的生日,我想借我们“华西坝朋友的天地” 网站 寄上祝福,祝张伯生日快乐,健康长寿。华西子弟建立的这个网站无疑给我们创造了儿时朋友交流的机会,也给我们创造了颂扬,纪念我们父母辈为华西,为中国作出贡献的空间,他们的故事是那样精彩又鲜为人知。

    写于 2005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