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往事》

 

焦明瑄


前言

    1967年5月6日这天,在成都132厂发生了一场大惨案,实际是由一个小事件引发。

   当天上午9时半,四川医学院的8名学生红卫兵(7女1男),带一辆救护车进入132厂,声称来接运之前被该厂的产业军“红联”(当时的叫法:“老产”)打伤的造反派伤员,“红联”人员拒绝其入厂,因而事端再起。双方各不相让, 最后导致8名川医学生也被当场殴打,并被送到该厂生产区39楼关押。

   我那时还是一个学生,在当天下午4时许,被召到川医急诊科,因救护车早已派完,外科医生也不够用, 就安排我和内科身材高大的罗德诚主任乘吉普车到位於黄田坝的132厂去接伤员。听说那里已开了枪!沿途人车拥堵, 不时有救护車呼啸而来。我们的吉普車在间断的枪声中抵近39号楼前。我亲眼看到一小伙子擎红旗由楼角的消防梯上爬,向楼顶冲击。 刚到顶上举起红旗时,就被从后面38号楼射來的子弹击中倒下。其他人员冒死将其救下,我和罗主任(我俩都身穿白大褂, 自信不会挨枪子)跑过去将其接住,平臥放到担架上抬上车,因车箱短了,他的双脚只能伸在車外了。 我起身将顶蓬上的帆布割破,上身探出车,手举白大掛摇晃个不停,一路呜笛,示意此车上有危急伤员。车箱內的罗主任告诉我, 伤者呼吸心跳逐漸变弱,可能坚持不到川医了,我们只好被迫决定就近到省院(因省院是兵团一派的, 不想到对这一伤员的救治却被他们拿去邀功)。到省院后也发现到处都是伤员,已无空的抢救室和手术间了, 我们只好将伤员平放在地板上。直到此时,我们都没发现患者伤口,只摸到后背有血,心跳也听不到!因情况紧急, 來不及作更多检查了,在省院要了个清创包,我给罗老师当助手,快速消毒后也來不及打麻药了,老师便於胸4肋间开刀入胸, 伸手进去作心內按摩,谁知不到两下,他便一下子跌坐在地,哭出声来。我问何故,他悄悄摊开手掌, 露出手心握着的一枚子弹头给我看。绝望了!这时我俩才有空翻转伤员作检查,看到子弹是从胸椎进入, 击中並停留在心脏内的。伤口不大,不象传说中的开花弹。

因当时情况特殊,省院不宜久留,我们很快趁混乱又上了吉普车,再次穿过人山人海的围观者,我更是高呼救命,叫人群散开, 一路狂奔到川医停屍房。我还以为这是四川,也是全国第一例在武斗中死於枪伤的人,那知这已是那天的第七个了。

    死者27岁,男,东城区某单位职工。身上有該单位食堂的飯票和一个当天应该去某照像馆取照片的发票。后來我去送慰问品时见到他妻子, 才知道他那天本来是取结婚照片的。惨!惨!惨!

    我弟弟说,当年在文武路看到过那次游行,有几辆车,吓得不轻!在文武路只看到几辆游行的卡车也是记忆准确的。

    从小天竺出发直到人民南路皇城分路前,有数十辆卡车,前有宣传车,后有救护车(不时有观者晕倒)。每车的侧板、 后板均放下来,车上平摆放着二具整容后的屍体,前面两边各站一名穿白大褂的川医学生,手扶着驾驶室后壁, 以防时间长了站不稳。宣传车上播放着哀乐。車队两侧三千多名红成战士身着白大褂默默护行, 更外面则是人民南路两旁拥挤观看的群众了。哭的、喊的、悲愤的,不时还有因人晕倒而引起一骚乱。

    行車速度开始与两旁步行的同学保持一致。到皇城前后分成东,西,北三路,后又再分成几辆带屍体的卡车为一组, 各由前面的宣传车帯队,开往更多的街道。而两旁护送的川医同学要么上车(一车四人),要么尽快回校, 还有更多紧迫的事要做。这些都是我们事先编排演练好了的。十二点全体务必返校,要保证屍体的安全,供上级确认。 当时謠言很多,埸面混乱,这是全国第一次在武斗中开枪死人的案例。


 

于 2017.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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