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易遵谅      忆华西坝的齐鲁村

 

19377月抗战爆发后,中国的高等教育经历了一场磨难,北方、沿海与处于战区的高等院校、学校均纷纷内迁大后方,位于成都华西坝上的华西协合大学,接待了不少内迁院校,如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校长吴贻芳)、齐鲁大学(校长汤吉禾)、燕京大学(校长梅贻宝)。人们习惯称华西坝的这一时期为抗战“五大学时期”。

在“五大学时期”,华西坝的校舍、设备及图书等由五大学的师生们共用,被发挥到极致,超过原有学生近5倍的校园拥挤不堪,后由四所学校集资修建了有4O多间用房的化学楼,解决了部分困难,该楼至今仍屹立在华西坝校园中。

学生和教职员宿舍也远远不够,各校自建了一些,以应燃眉之急。齐鲁大学修建的宿舍在华大外侧,叫“齐鲁村”;金陵大学修建的居所在大学路,叫“宁村”;还有建在新南门外的“金陵新村”等。齐鲁村和宁村这两处宿舍名称至今还在使用。抗战胜利后各院校复原,这些宿舍多留给了华大使用。

时成恩元的郑德坤老师任华大历史博物馆馆长,1947年,他受聘要去英国讲学,把成恩元调到华大历史博物馆,接替业务工作。成恩元到华大后,住在小天竺街的华大单身宿舍。我俩结婚后,我在泸县的泸州中学教书,1948年我辞职来成都团聚,学校很快分配了齐鲁村的一套住房给我们,两室、两下房。在齐鲁村,我们第一次安了家。1948年下半年,我也到华大博物馆工作。1948从年到1952年院系调整到川大,1954年搬离齐鲁村,我们在此居住了六年。六年的时间不算长,但正是在齐鲁村,我们从两人到有了三个孩子,有了真正的一家人。齐鲁村给我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齐鲁村位于小天竺街邮局左侧一小巷内,是在抗战艰难时期修建的简易住房,青灰瓦,竹木结构,墙是在竹编上抹泥后涂上白石灰,窗是两寸见方小格木窗。一般住户都用白纸糊窗。全村三大排房子平行等距排列,坐北朝南,每排房五开间,进深两间为一套,住房约十四平方米一间,有木地板。另配两间下房,一间厨房,一间堆放什物,下房六七平方米一间,无地板。人口多的就住两套4间住房。我们分到中间一排最中间一套两间,门前有一口水井,有一株桃树,听说是常燕生老师住过的。那时能分到一套住房安家,也是很满意的。

齐鲁村三排房屋的住户,第一排:曹家伟??、谢国安、李安宅家属;第二排:郭友文、成恩元和易遵谅、谢成科家属;第三排:胡永骧、林义芳、马德。村子基本上往了九家人,邻里关系很好。

     村内另有一小门与华大教育学院操场相通,这对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很方便。

我们家右边住的是药学系谢成科老师一家,因谢老师出国留学,家属就不能住教授房,他的爱人钟碧君带着四个孩子迁来齐鲁村,他家请有保姆,人口多,就住了两套四间。我们家左边是生物系郭友文老师,一家四口,还有保姆,也住两套四间。郭友文老师是生物系的,他们用竹竿把房前空地围成小院,在门前左右两边各栽一棵苹果树,是好品种,结果时,两树苹果挂满枝头,硕果累累,非常可爱。谢成科家也编了竹围墙,于是我们也在门前编了一圈竹篱笆,有了一个小院。

小天竺街当时是华西坝的繁华地带,餐馆很多,各具特色,有“中和餐厅”……“都一处”小笼汤包,“资中面馆”的粉蒸小笼牛肉,“金陵牛奶”的西式点心,“ Tip Top”的西餐;此外商店也不少,有杂货店、茶馆、裁缝店、皮鞋店(可以订做皮鞋)、自行车修理店,还有邮政局、银行、张静波的照像馆(张静波的技术很好,还可以陪你随时到华西坝照风景照),

邻居们关系融洽,互相关心,彼此帮助。谢成科的爱人钟碧君一人带四个孩子,还要在医院上班,小女儿很小,保姆背在背上,小儿三胖子也没有上幼儿园。当时我还没有孩子,常常帮她带三胖子玩,给他好吃的零食,三胖子也喜欢跟我。我和钟碧君相处很好,他们的弟弟谢志科又是我的同系同班同学。后来我和钟碧君成了知心朋友,我调川大后,每次去华西坝,我都要去看她,叙叙旧。李安宅老师家,只有二婶在家统率四个孩子,李老师夫妇出国讲学走了。我们和二婶也相处得很好。二婶是北方人,做饺子有很好的手艺,尤其是做冬瓜饺子。成恩元是北方人,特别爱吃北方水饺,我们从二婶那里也学到了做北方水饺的手艺。

谢国安老师是藏文藏语专家,女婿刘立千也是懂藏文会藏语,他们在华西边疆研究所工作,他们人品很好。解放后,贺龙元帅特邀他们为和平解放西藏出力,随军赴藏走了。临出发前,我们为他们饯行,也帮他们处理一些事务。

    胡永骧学长住在后排,胡二嫂谭凤杰和蔼可亲,我们常有往来,她做的面很好吃,有时去他们家,胡二婶就请我们吃她做的“中江挂面”。后来郭友文搬走了,我们申请到他们那两套四间。这时我们己有了大儿子艾迪和二女儿原良,请有保姆,也需要多一点空间面积。李安宅夫妇回国后,学校分配了华西坝校北路教授房给他们,房子与齐鲁村仅一墙之隔。李老师在燕京大学教书时,成恩元是燕大学生,因此他们搬家时,成恩元积极参加,出力很多。搬妥后,李老师特别请我们在新家吃了一顿饭。

岳松龄老师后来分到李安宅老师原来往的那套房子。岳松龄的爱人谭美玉走我同年级同学,她读数学系,我们也很熟悉。她生大女儿时,我也生二女儿。他们带孩子很科学,岳松龄是医生,懂营养,向我一一介绍孩子成长时需要哪些营养、食品。

齐鲁村的邻居们和睦相处,在关键时刻也团结互助,共度困难。临解放前夕,南门外胡宗南部队的枪炮声不断,我们园村的住户研究,认为时局太乱,应重视安全,彼此关心,并提议在村子前排房的右边空地挖建一个防炮弹的掩体,可以容纳园村老小躲弹片。全村人有劳力的都出来挖掘、搭建。我记得当枪炮声紧密时,我们都到掩体里躲过,后来解放了,掩体也就没有用了。

1954年,我们搬到了川大宿舍,离开系齐鲁村,至今己有五十多年了,但齐鲁村给我留下的印象还那么新鲜、美好。岁月流逝,人世沧桑,世事变迁,,当年的老邻居有的己去世,当年的孩子们己长大成人,有的是教师,有的是医生,总之,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社会服务,做出贡献。我怀念齐鲁村,多次想走入那条小巷,看看自已曾经住过的家,可是路过人民南路与大学路街口时,遥见齐鲁村的位置上高楼耸立,旧貌换新颜,原来们齐鲁村已经拆除,没有了,我也再无法看到了。留在我心中的,还是五十年前那个温馨可爱的齐鲁村。 

                                          2004.0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