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杨光曦

加拿大、英国、美国三国五个基督教差会共同筹建华西协合大学,购得成都南门外锦江南岸一片低洼之地,此处满是乱坟岗、稻田、 荒草地,每逢锦江发大水之时,便变为一片泽国。购得后, 经过填土、挖沟、抬高、刨平,修建出具中西结合风格的一大批建筑物后,成为成都南门一个风景秀丽、清幽的世外桃园。 校园内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坝子上绿草成茵,众横的小溪上小桥流水,贯通东西南北的小路边种植着垂柳、楠木树, 不少的成都人拿这里当公园,常来游玩,嬉戏。在校读书的学生们,因接受西式教育,校风十分开放, 一些好玩的学生逐渐将学校里的一些景物概括、总结成为“华西十景”。五大学期间,在一次晚会上, 有人把华西十景的内容编排成节目,在晚会上演出。这些节目类似现在的小品,他们的表演立即引起了轰动, 成为晚会上最受欢迎的节目,从此华西十景在华西坝上广为流传,一些景物至今尚在,而一些景物已经景去物非, 仅留在老华西人的记忆之中。现经多方查找资料,拜访老华西人,试图记录下这些华西坝的经典,再现往日的美景, 并望更多的知晓者加以修正、补足。

一.钟楼映月

钟楼和荷花池是华西坝的标志,代表着华西精神。 如今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中,每天都可以看到钟楼的身影。

钟楼又叫钟塔,建于1926年,是由美国纽约人科里斯捐资修建, 故又称科里斯纪念楼。最初的钟楼具有哥特式的尖顶,1954年维 修时,改变成现今的样式。楼内的大钟为美国铸造,它那宏亮的钟声可传到十几里以外,每天的钟声给人们准点报时。 圣诞除夕之夜,基督徒也翘首期盼着新年钟声的到来。与钟楼紧紧相邻的是它南边的半月形的荷花池。 每年夏天满池开遍了粉红色、白色的荷花,在绿色荷叶的衬托下特别美丽,展现出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钟楼荷塘”的画卷。而每每夜空来临,皎洁、 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时,月映钟楼荷塘那宁静的画面,是多么令人神往啊!另一层意思是, 钟楼与南边的半月形荷花池紧紧相邻,钟楼的倒影在荷花池里,就像映在月亮之中一样,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图画啊!

二.鸳鸯小桥

在钟楼的前面有一条小溪,涓涓的溪水缓缓地由北向南流向钟楼背面 的半月池。小溪上有两座小桥,靠北边那座是一座拱桥,两个桥墩上饰以向北方张望的龙头,二龙尾在桥南, 好似两条龙支撑着拱桥。南边靠近钟楼的是一座单孔平桥,溪水穿过这两座小桥,顺着暗道一直流到南边的半月池。 这两座小桥一拱一平,就像不离不弃的鸳鸯一般,故取名“鸳鸯小桥”。时有人在此以钟楼为背景留影, 也有对对情侣在此留连忘返,真是名符其实的鸳鸯小桥!

鸳鸯小桥”

三.对牛弹琴

加拿大传教士丁克生先生,个子不高,体格健壮,绰号“丁矮子”。他是华西农艺系教授,兼任体育教员,是足球场上一位锋线杀手。 他引进了荷兰的优秀良种奶牛及其他的西方家畜品种,来改良成都本地的品种,为成都人提供新的营养种类。 华西坝大大小小的草坪上都有这些奶牛的身影。

在钟楼北边道璞路(校中路)之北侧, 有一片由林竹与树木围起的地方,里面是华西坝众多的草坪之一,常有些牛在此吃草。草地边上有几间小屋, 每间小屋里都有一台钢琴,是华西学生学习弹奏钢琴的地方。有的男同学经常来到这里弹琴,以向自己心仪的女生示爱。 可是女生院离这里还有一百多米远的距离,她们能否听得到琴声,是个问题。但是在这里吃草的奶牛群却对此毫无反应, 照样悠闲地大吃其草。不过也有人认为伴着琴声吃草的牛,奶的产量要更高些,也许早就有人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了。 不过这里的确被学生们戏称为“对牛弹琴”了。现在这里已经修建起了华西的新图书馆。

四.三台点兵

三国时代,成都是蜀汉国的都城,因此成都留下了大量的三国遗迹, 如:点将台、黄忠坝、九里堤等,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南郊的武侯祠。该祠是一个君臣合一的祭祀祠堂,但在多数人的眼里, 还是把它看成是纪念诸葛亮的地方,可见诸葛先生在民众心里的地位。刘备的陵墓就在这里面, 称为惠陵。这个惠陵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是我在200711 游览时无意之中发现的。由于惠陵是被一圈圆形的围墙围起来的,因此就构成了一个回音的结构,这与北京天坛的音回壁一样, 具有回音的功能,而且比天坛回音壁的回音效果更好些,在这边轻声说话,那边听起来就好像在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十分清楚,朋友们如有兴趣,可以亲临体验一番。

言归正传。在华西坝也有一处相传是诸葛亮点兵演练的地方,这就是三台山。它地处钟楼的东南方,说它是山有点夸张。 在成都坝子上,只要是高出地面的土坡,便可以称之为山。这座三台山经过一千几百年的风化, 以变为直径三十余米的三层土堆,看起来有点像个三层的蛋糕。小山上长满了密密的茅草,每到开花时节, 满山坡的茅草花随着微风摇曳,颇为好看。

小学时候,我带着光理、李肇飞、泗长兄弟几人,从校中路一号家出发去三台山,走了好久才到, 感觉是到了一个非常遥远、荒凉的地方。周围是水田,踩得双脚沾满泥,拉着茅草爬上泥泞的山坡,采摘了一大把芭茅杆, 带回家来做纸风车玩。那时觉得耍自己做的玩具好玩得很。这是小时候的玩法之一。

随着城市的发展,三台山早已经不见踪影,这一带修起了街道、楼房,三台山大约是在位于现在的华西药厂、林荫街路一带。

三台山遗址

五.孤岛天堂

在华西坝上众多草坪中,一广场是最大的一块草坪,也叫华英球场, 它有一个成都最早最好的草坪足球场,并培养出了华西坝的传统体育运动——足球,而且华西足球也有很高的水平。1941年, 现代足球王国英国的皇家空军足球队来华西坝访问,与华西足球队进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鏖战。 在没有观众看台的一广场,吸引了众多华西学生及周边的球迷观看,华西队以52取得最后的胜利, 球队当时的合影照片就成了这场比赛的纪念照。

 

1944年,当时威震亚洲的球王李惠堂先生,率领东方足球队先后造访重庆广益中学和成都华西坝, 并分别与两校进行了足球友谊赛,这引起了成渝两地球迷的轰动,纷纷争先前往目睹亚洲球王的风采。

一广场的东边,有一条由校南路通往北边万德门的小路叫谐和路,小路西侧正对赫斐院的地方, 有一个由密密树木竹林围起来的方形小院,每边约长三十米,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学校教员宿舍,住着三、四家人, 牙科的岳松龄教授曾经就住在这里,记得我有一小学同学家也住在里面。由于这个小院孤单地处在宽阔的一广场边上, 与周围的房屋相距都比较远,好像在浩瀚的大海中一小小的“孤岛”。又由于密密的林子遮蔽了人们的视线,一般的人又没有进去过, 故显得有些神秘。抗战期间,内迁大学到达西部地区,最集中的有陕西省的固城鼓楼坝、重庆的沙坪坝和成都的华西坝。 当时在内迁大学师生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说西北大学所在的固城鼓楼坝生活条件最差,是“地狱”; 重庆沙坪坝条件一般,乃是“人间”;而华西坝条件最好,被誉为“天堂”。既然“孤岛”处在华西坝这个“天堂”中间, 所以就将它取名“孤岛天堂”。

1958年修建的人民南路从华西坝正中通过,坝上的一切东西通通让路,万德门被拆除重建在钟楼的东侧。 一广场则瘦身,足球场向西移位三十米,原来西侧跑道就在新球场的中央,过了好些年后,原来的炭渣跑道才逐渐变成草坪。而孤岛天堂则彻底消失,它的位置应该在现在人民南路三段上, 正对赫斐院的道路当中。在一广场老照片上还可以找到一点它的踪影,照片上右边的竹林就是当年孤岛天堂的一角。

六.柳塘压雪

华西坝上原来广植柳树,几乎每条道路边上都有成排整齐的柳树,因此绿树成荫的华西,是成都人最爱游玩的地方之一。

一广场的四周也被高大的柳树所环绕, 广场的西边和北边有一条小河,广场这边的河岸要比广场高出一截,形成一道河堤,堤上就是种的柳树,故有人就将这河堤称为“柳堤”。由于华西坝的地势较低,每到岷江发大水时, 沿着锦江而来的洪水就向华西坝倾泻。雨季来临,大雨也会将坝子淹满,坝上的草坪就变成一个个的“池塘”, 最大的池塘当然就数一广场,这个被柳树环绕的大池塘也被称为“柳塘”,这样的池塘景色在很多老照片上都可以看到。 等大水退去后,草坪重现,池塘也就不复存在了。所以说这样的“池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池塘,只不过这样的“池塘”几乎每年都会出现。

春天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华西坝上一时迎春花、玉兰花、李花、 桃花、梨花、樱花等各种鲜花竞相绽放,柳树开的花为絮状,称为柳絮,坝上众多柳树所带来的柳絮随春风飘扬,漫天飞舞, 好似冬天阵阵雪花铺满了一广场,这就有了“柳塘压雪”的说法。这正是:

“塘”非塘,

“雪”非雪。

草坪变“池塘”,

柳絮化“飞雪”。

妙哉!华西美景,

美哉!柳塘压雪。

照片右边竹林为“孤岛天堂”的一角,这里也是“柳塘压雪”处

.后坝洋坟

华西后坝向南,穿过田间小路,就来到一块小草坪,地方不大, 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里面长满绿草,四周植以树木,春天到来时,开满各种鲜花,微风拂面,十分舒服。在这美丽、 幽静的环境中埋葬着十余座西式坟墓,里面是华西坝外籍员工们夭折的孩子。被害的苏道璞先生也埋葬于此地, 在他的旁边埋葬着苏先生夭折的最小的女儿。尽管作为墓地,但华西学子们仍然爱来此地,或休闲游玩,或谈情说爱,并无忌讳。

八.青春小岛

从华西坝穿过华西后坝协中校园,经过一座奶牛场,顺着田间小道,一路上都有成都平原常见的大大小小的农舍, 这些农舍都被竹林围绕着。田间都有弯弯曲曲的小溪,溪里流着岷江、都江堰给成都平原带来的丰沛的清流水, 二千多年以来,一直润育着美丽富饶的天府之国。走了大约两三里路,来到一个有二十余米宽的水坝, 河水漫过坝顶留下形成三米高的瀑布,进入到被称为“盆盆堰”的一个较宽大的堰塘。潺潺的河水继续流向远方。 堰塘与河渠之间形成一个半岛,约有几个篮球场大小。岛上是块草坪,中间有几棵棕树和别的乔木,边上长有低矮的灌木。 这里也是一个十分优美的地方,华西学子男男女女也常爱到这里玩耍、游泳,也是恋人们谈情说爱的地方,颇有几分浪漫情调。这里就是“青春小岛”。

现在这种田园风光也已经远离了成都市。青春小岛的位置大约在人民南路四段,倪家桥一带,这里早已经变为闹市区了。

 

. 花街柳巷

华西坝上广种柳树,几乎每一条道路两边都种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柳树,这就使得坝上的道路都变成了一条条林荫大道。 如贯通校园东西方向的主要道路道璞路(校中路) 连接南北的谐和路(此路已被一九五八年修建的人民南路所吞没)等,都是这样的林荫道,俗称“柳巷”。

在校南路的南边,顺着路南边修了一排带小花园的两层楼小洋房,这些小洋房住的都是外国传教士们,其中最东头, 紧靠着钟楼及荷花池的那座小洋楼住的是华西协合大学校长毕启先生,称为“校长居”,是校南路一号。现在已改造成外宾招待所, 被起名“八号院”。以前,这些小花园都被主人们栽上各种花草果木 ,其中栽种最多的就是玫瑰和蔷薇。它们的枝藤爬在院子的低矮围墙上,每到花开时节,红色、黄色、 粉色、白色的玫瑰花和红色的蔷薇花绽放在围墙上,远远看过去,就是一条长长、鲜艳、美丽的“花街”。广益学舍门前的路边, 栽上着一排整齐的梅花树,冬春时节红梅、白梅竟相怒放,这是华西坝上的另外一条“花街。还有一条花街在老图书馆前, 它的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到花开时节,白色、红色的蔷薇花非常美丽,令人留连忘返。

 

. 女院爬壁

爬壁虎或称爬山虎,是四川一种常见的藤蔓植物, 经常用于围墙或房屋外墙的栽种。它长有很多的小吸盘,依靠着这些吸盘,它的藤蔓就可以牢牢地吸附在墙壁上生长, 久而久之就在它所吸附的墙壁上长满爬壁虎。对于房屋来说,在炎热的夏天它既可以避荫,又可以降温,还可以吸收噪音, 更绿化了环境,真是一举几得的好事。有一种爬行动物也叫爬壁虎,四只脚趾上也长有吸盘,在墙壁上爬行十分灵活,扑食蚊蝇等害虫。

但这里不是要说这种植物爬壁虎,或者动物爬壁虎,而是华西坝上的一道风景。

华西坝上的女学生是住在校园东边一个围墙里边的女大院内。 女大院大门经常关闭,外人不得入内。女大院由专职的舍监督学管理,十分严格,任何男生都不可进去。

华西坝上的青年学生活泼、开放,有些学生情思萌动,追求异性 渴望爱情。由于女生住的女大院管理严格,男生进不去,无可奈何,所以每到周末,有些胆大的男生就在女大院大门外等候, 更有性急的人就托守门的杨大爷带信进去找人出来,自己就爬在围墙外面,手扶墙头,踮脚张望,活像一个爬壁虎。 杨大爷的几个小孩子就成了传书带信喊人的小信童。这些小信童进到女生宿舍找到某人,就说有人在外面找你, 喊你出去,该女生便会出去与自己的意中人相见;有时有的女生不愿意与来找的男生见面时,就对小孩说: 你给他说我不在。这小信童也就很老实地出来对来人说:“她说她不在!”。弄得该男生非常尴尬无趣。这就是“女院爬壁”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