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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夫兰总统》号客轮

杨光曦

 

      1949年,父亲杨振华结束了在美国的学习,而母亲张君儒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儿童医院的进修,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故父亲就到多伦多来与母亲在一起,他一边找工作,一边准备回国。

    19503月,杨振华接到父亲杨国屏来信,讲到解放后国内社会秩序、物价稳定,政府计划自行设计,自己修建的成渝铁路定于两年内完成,你们可以回国了。当时华西在多伦多学习的还有口腔的罗宗赉、药学的谢成科二人,他们四人一致的意见都是要回华西。于是从4月份开始,就共同进行办理回国的各种手续。一直到8月初,盼望了很久的香港入境签证(护照),由英国领事馆批准寄来了。当时他们从中国留学生出版的小刊物上,得知有人从加拿大乘货轮到香港,因途中到台湾卸货,结果被国民党把要回大陆的留学生全部弄到台湾去了。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危险,四人决定乘坐美国轮船公司的客轮,因为它是定航线、定期到达香港的,于是又去美国领事馆申请入境签证。美国领事馆官员听说四人要回中国,就劝他们不要回共产党中国,留在美国或加拿大都要比回国好。但经过说明,四人不但家庭子女都在国内,而且是回华西大学去教书的,那个美国官员才收下材料。过了数日拿到了久等的入境签证,大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八月底他们到达旧金山。他们的船票是美国总统轮船公司(American President Lines)的《克利夫兰总统》(President Cleveland)号客轮三等舱。船上有回国的中国留学生大约一百人。在船上他们又遇到了另外几个华西同学、同事。有陈钦才、江靖芬夫妇,他俩都是病理学教授;刘正纲教授;何伟发教授。何伟发1930年毕业于苏州东吴大学化学系,1932年在北京燕京大学研究院化学系获理学硕士学位,1942年在华西协合大学化学系任教授,1949年赴美国德克萨斯州立大学研究院化学系进修一年,与杨振华是燕京大学校友。大家在回国的船上相见,自然是十分高兴。

轮船从旧金山启航,沿途经过洛杉矶、檀香山、横滨、马尼拉到达香港。除马尼拉外,在其余地方,大家都上岸游览、观光或是会见华西的老师及同学。

《克利夫兰总统》号在太平洋航行了三周的时间,在此期间同学们举行过一两次座谈会,谈到中国共产党及新中国等问题,也有人介绍常识及卫生知识等,也举办过文娱活动、跳舞晚会,学跳秧歌舞等。

留学生们在轮船上照了一张集体像,每一个人都有一张留作纪念。1966年文化大革命除四旧时,回到华西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将这张照片毁掉了。十年动乱结束后,父亲对这件事很是遗憾,没想到自己活了下来,可是这张照片却已经没有了。

有一次,谢成科在1980年第10期《人民画报》上,看见画报刊登了这张照片,十分高兴,立刻将它复印下来,并送给父亲一张。复印的照片不很清楚,里面的人物看起来也较模糊,虽然这样,但也只好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进入二十一世纪后,照片中的很多人都逐渐离开了人世。回到华西坝的那些人也一样慢慢地离去。2007419日,父亲也终于告别了亲人,终年96岁。遵照他的遗愿,我们将他的遗体捐赠给他为之服务了一辈子的母校——华西医科大学,其骨骼将被制成教学用的骨架,使自己永远为其所钟爱的医学教育事业服务。

2011年,在首都北京重新开馆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内,陈列了一张建国初期中国留学生回国的照片,而这张照片正是《克利夫兰总统》号客轮那张留学生集体纪念照,并列出了其中部分人员的姓名、联系方式等,但其中没有华西的这些人,估计那些多半是在北京工作的人员。

杨振华 第二排右起第七人、何伟发 第四排右起第二人、罗宗赉 第二排右起第三人、

谢成科 第二排右起第十人、刘正纲 第三排左起第十人、胡  定 第三排左起第十二人、

江靖芬 第四排左起第一人、陈钦才 第五排左起第三人。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四川大学教授胡定老先生就是乘坐这艘轮船回国的,而且他还完好地保存着那张照片。我非常高兴,赶忙打听清楚胡教授的电话和住址后,先去了个电话,对他说了这张照片的事,说我十分想见到他,胡教授表示很欢迎我去。

727日上午,我如约来到了胡教授家,两老夫妻说:“我们正在等着你来!”并且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张照片。当我看见这张在我小时候就看过的十分熟悉的照片时,非常激动!感谢胡教授六十年来把它保存得很完好。

胡教授给我介绍这张照片拍摄时的情况,并指出他自己在照片中的位置,以及他所知道的一些人的情况。在船上大家并不认识,在途中的三个星期的时间,相互之间交谈中,才认识了我父亲和其他一些人。在和他的谈话中,我才知道胡教授是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被分配回到原籍云南省滇缅铁路工作。1948年初到美国留学,三年后获得理科力学硕士学位,应聘在新泽西州工作。1950年乘《克利夫兰总统》号客轮回国,在船上认识了几位四川同学。回国后胡定到云南大学工作,1953年院系调整时调到成都工学院工作,任力学教授至今。

我问:“您在美国哪所大学学习的?”胡教授说:“我在密西根大学研究院学的。”我说:“真巧!我父亲也是在那里学的。他是跟着胸外科学的鼻祖亚历山大教授学的胸外科,当时在那里学习的还有黄家驷等同学,大家相差一两年,是前后同学。后来回国后,这批同学就成了新中国胸外科学的创始人。”胡教授说:“是的,我在密西根大学时就知道,这个大学虽然不如哈佛大学那样有名,但是它的医学院医院还是一流的!”这时胡教授才知道,他与我父亲还是密西根大学的校友!虽然回国后一直在成都工作,两人都是九三学社社员,经常一起开会见面,甚至他还到过我家来看望父亲,但却都不知道两人还是密西根大学的校友,直到今天我问起时,才把这件事联系上了,胡教授也感到十分地高兴!的今一

我再次感谢胡教授很好地保存了这张珍贵的照片,表示要借去将它复制成大照片,作为贵重的资料留存,以了却父亲生前的心愿。胡教授慷慨地答应了。于是我高兴地带上照片告辞。

 

                                 杨光曦 201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