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坝球生涯

              --- 足球篇

 

 

        从华西坝出来的娃娃多少都打过坝坝球,坝坝球就是以自娱自乐为主,非正规比赛,几个人凑一起,没得裁判,分成两泼就可对打起来。对场地要求也不高,如篮球场只要半边,打起来还可随意加人,走人。足球就更随意了, 特点是没有大门,捡几块砖头或将就脱下的衣服往两边一摆就是大门了。而守门员都是由后卫兼职的,还不准用手抱,因为没有禁区概念。狡猾点的守门员会在开赛后,悄悄地把门缩小点,弄得自家门前总是有惊无险。

 

        我的坝坝球生涯是从公行道一号的前坝开始的,踢起球来没得啥子章法,一哄而上,乱抢一阵。但那时就知道院坝里大名鼎鼎的龚健将,还有邓四哥,偶尔遇到邓四哥路过坝坝,拣起球来往天上就是一脚,这一下差点就冒了主治医师大楼的顶。有一天龚健将看见我们在传球耍,就叫我踢一脚给他看看,可能是太紧张的原因,用力过猛,一脚打飞了,站在一旁的肖毅还是健健?好郁闷,啷个不是我来操刀哦!

 

        当时就读的五中心没有组织得有足球队,也只好继续在操场坝上踢球,而球艺始终没有进步。进入十六中后也是偶尔玩玩,还听到当政治辅导员的戴思杰在那儿吼:不准起大脚哈。去学院二广场踢球的时候也不多,敢在那儿玩球的水平都很高,我也顶多当当陪练。那是公行道的孙康宁准备考“省二队“或体工队的时候,在二广场陪他练一传一射,我当然是接球后,再把球推到他跑动路线的前方,他调整一下速度,冲过来抡起就是一脚,而且球还只能打在二广场主席台之下,高了就不是低平球,这种球的飞行路线会让对方门头儿很不是滋味的。后来康宁没进成“省二队“,还是下乡当知青了。倒是不知后头怎么搞的,“省二队”的这个称呼转到公行道的江晓的头上了,可能是他常披一件深色筒绒衣上场(当时搞专业的才穿哦),两手缩在袖子里,拚得很凶的缘故。

 

        真正从坝坝球走向正规场地,还是在大学的事了。凭着华西坝打下的那点儿功底,坐着火车去了重庆,上了我不得不上的大学,人家好不容易才从乡下回到城里,我却又来到地处北碚郊区的农学院,以现在流行的话,叫做整成“弯弯“了。在一次校队的选拔赛中,先是成为板凳队员。之后的一次校际比赛中,原中场队员挣头球时,眉骨遭撞条口口,我才得以上场打右前卫(442阵型),传了几脚好球,教练就把我留下来,以后就一直首发上场了。

 

        说到足球队在学校的地位,相比篮球队,排球队是最低的,队员又小又瘦,晒得奇黑。但凡遇有赛事,前来扎起,助威的女生少得可怜,偶尔有几个女生站在场边,都是端着稀饭馒头,因球场是女生宿舍和食堂的必经之地,顺便观战。有次,班上一位女生正在球场边专注于喝稀饭,没注意到飞来的皮球,被误伤了,稀饭打到一地都是,饭盒子也砸歪了,以后在球场边就鲜有她的身影。记得81年中国队在世界杯预选赛中国打沙特阿拉伯的那天,男生都早早去食堂排队打饭,吃完后好早点儿去阶梯教室占位子看电视转播,只听排在后面打饭的一位女生问另一个:嘿,今晚上那个打那个?被问到的答:听说是沙特打阿拉伯哇(晕!)。也难怪,那儿年足球那有今天这么时尚呢,今天的MM喊贝克汉姆叫小贝,一听说阿根廷的梅西不顾东家巴塞罗那的反对,鼓到要来上海参加奥运会,她们81号就还要去浦东机场接阿根廷的帅哥们。估计到时候压根儿就碰不拢,这回安保太严了。

 

     大学放假,基本上都回成都,常去二广场和冰娃(李冰),小陈(陈诚),小猫(胡志宏)一起玩球,这时侯的球艺高些了,胆子也大起来,开始和咪杨他们这泼大哥级的过招了。成都的夏天黑得晚些,有时吃过晚饭还去二广场,一直到天暗下来才抱起皮球回家,此时又是饥肠辘辘了,好在锅头还剩得有冷稀饭,再捞两根泡豇豆,吃起还是挺爽口的哦。

 

       还是回到81年的世界杯预选赛,中国队30胜科威特,42胜沙特阿拉伯,那些球咋个进的今天还记得,连续两次都上街游行,庆祝胜利。西农和西师都坐落在北碚的缙云山脚,西农位于歇马场和北碚之间的天生桥(炎哥来耍过的),平常街上的居民多早就上床了。突然听到学生们高呼爱国口号,手持扫把点燃的火炬,群情鼎沸的在街上游行,赶忙披起衣服,开门探头看热闹。由于不知发生了啥子事,追到学生便问:同学,是不是台湾解放了?

 

       大学毕业后被分回成都,在机关工作,改打篮球了(坝坝球)。一出国,又来到传统足球强国的西德。逢周六下午,一群留学生,从波恩大学骑着自行车来到莱茵河畔的草坪上,先玩球,再搞BBQ, 一边喝着啤酒(那里的啤酒比水还便宜),一边翻烤着烤得冒油,嗞嗞发响的肥鸡翅。在波恩的夏日里,太阳很温和,天空很干净,这些日子怀念至今。另外,每年还参加中国留学生的联赛,七人制的,以娱乐会友为主,交了不少朋友,天南海北的,包括现上海申花的主教练吴金贵。当时他还在知名的科隆体院学足球,周末大家一起玩球,然后去他家包饺子。

 

       时至今日,还是球臭瘾大,热爱足球的激情还在延续。只是有天,我突然发现我看报时愈放愈远了,忙问:是不是老光哦,回答是肯定的!再联想到球场上开出的大脚却愈来愈近了,遭了,岁月不饶人啊。

 

 

周征                      2008731日于上 海